亲爱的..

我习惯在MSN里这样呼喊他。

他说，我在。

 

问候，寒暄。然后沉默。

似乎和几年前相同，又有些不同。说不清是老了还是成熟了，或者仅仅是累了。

开始有点怀念还能彼此安慰的时刻。

 

一．成都

    当我在这座城市里穿行的时刻，他在电话里问我，会到什么地方去。

    我说，我不知道。也许想下车的时候就会下车。

    他说，那你什么时候回来？

    我说，不知道。

 
    那是我第一次到成都看他
    这是对我来说是个陌生的城市。来到这里只是为了他的工作,天天呆在五星级的酒店里无事可做,等他下班.

    等公交车的时候，我看着周围忙碌的人群，听他们用陌生的方言聊天。
    有点害怕。而且很困。而且好冷

    而我并不确定我会在这个城市里做些什么。
    然后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停步。

   

    他说，你会记得这些地方，就证明你来过这里。至少我知道你来过。

    我那时笑起来，就和小时候做的游戏一样对吗？我们都躲起来，然后彼此来找。

    他突然面对着我认真的说，我并不喜欢这个游戏。

 

    如果在一个城市里有一个想见的人，却只是隐匿起来，每天做可能会擦肩而过的事情。会不会在离开的时候感觉遗憾？

 

    在公交车上的时候，我看着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方上车，然后在不同的地方下车，消失。

    这个城市太大。大到一转身就会再不见熟悉的人。

 

    雨越下越大的时候，我在广场边的电话亭打电话给他。关机。

    雨水沿着玻璃流下来，模糊了窗外所有的景物。我把听筒放在话机上，然后重新拨了一遍号码。转身离开。

 
二．广州
 

   我们走在沙面看着欧式折衷主义建筑。墙上那些已经干枯的藤蔓，证明它曾经被一片葱绿包围。几近一个世纪以前，这些殖民地的建筑
   而经过那么多年的战火，更换了一代又一代的人，最终保留了下来。沧桑却依然屹立，往往总会让人怀想其中的物是人非。

   他曾对我说，摸索那些在建筑里流失过的时间，一个年代和另一个年代，其实你更在意那些不曾亲眼见证的事情。

   脑海里始终留有他说这些话时的样子。

   只是时间会用怎样的速度去雕琢一个人，是并不确定的事情。我常常会想象他变化的样子，就像他每天会打电话来说做了什么，

   去了什么地方。

   我总是在接电话的时候说，可以想象得到。

   其实无论怎样想象，装在心里的人，依然还是最初的模样。几年，几十年，都不会改变。所以说谎的时候，总会声音低沉，脸上

   有黯然的表情。

  

   沉默再沉默之后，我问他，对你来说，时间等于距离吗？

   他说，时间也许不等于  她距离，但可以用同一种单位去丈量。

   他说，想念么？

   我终于说不出话来。

 

   想念么？

   换成另一个人，他也会这样问么？我曾在被无数次洞穿内心的时刻举手投降。而那么多年被距离和时间加固的墙依然和当初一样

   不够坚固。无法在尖锐的穿刺来临时镇定自若的面无表情。这些话总会不时出现，在深夜里折磨我睡梦中的神经。

 

   我想我还是没能像期望中那样逐渐成熟。和受伤的植物一样，努力愈合努力包裹软弱的地方最终扭曲成奇怪的形状。

   只是不会被人看到。依然会笑。笑得很开朗。

 

   就和现在面对这幢建筑一样。抬起头看看雨后的蓝天，阳光那么刺眼。嘴角有微扬的笑。建筑是人们从使用双手开始就未能停止

   的事情。如果建筑也会有感情，那么也就只有它自己知道。

 

    静止成为一幢建筑。也许是一种奢望。

    或者，仅仅是从梦中醒来时的幻想。

 

三．
香港
 

    记起深夜里看他吸烟的时刻。我看见他抽得很重，手指间的火光总是异常明亮。

    我说，在想事情？

    他说，没。香港的夜晚很美

    我顿了顿说，我们都一样，若无其事的说谎。

    她笑起来，说，为什么会说我说谎？

    我说，我的嘴唇很自然的告诉我，它无法适应突然更改的节奏。

 

    他把手伸出窗外，指着远处对我说，那里是巴黎。

    我在他的指间看见建筑和建筑的缝隙里，被黑暗覆盖的断断续续的地平线。

    他说，那里也有大街小巷，有我熟悉的地方和人。你会在你住的城市里寻找到可以代替它们的东西么。

 

    对我来说，城市和城市的区别也许仅仅只是窗外可以看见的世界。高楼，渺小的人群，时而晴朗时而阴霾的天气。

    黑夜笼罩下来,并不会不同。

    如果会有不同，那是飞机即将到达另一个地方的时候。我从窗里看见整个城市的轮廓。庞大或者平静。

    它们被不同的人们雕琢，蜷缩在山谷，海岸，每一条河流经过的地方。

 

    可是，可以在一个城市里能够寻找到替代另一个城市里的东西么？那些看惯的事物总会愿意迎接熟悉的目光。陌生的始终陌生。

    永远都不会有交流。

    我始终无法忘记那次突然被中断的对话。那是他从来没有解释过的事情。那一刻我感觉我说的话如同踉跄的脚步，他已经走出了

    很远。

    而现在我却在这个城市里回忆曾经在另一个城市里发生过的事情，遇见的人，说过的话。即使我并不在意那些周遭，他却最终成

    为无法替代的人。

 

    在一个城市里会有一个无法替代的人，对这个城市就会有无限怀想。那些希望会破灭或者依然残存的回忆是无论怎样更换生活的

    地方都不会忘记的事情。所以当我站在这个城市里的某个角落里，突然发现周围的一切那么陌生。耳朵如同失聪般的让人沉寂在空旷

    中。

 

    有时候，我宁愿我依然在飞机上，从这个城市上空穿梭而过。像个过客，来去不过一转身的光景。也许回忆起的时候，就会像做梦

    一般，无法确定是否真的踏足。心里想像着看过了，也就真的认为看过了。内心不再会有眷恋，可以放下一切，向前走。

 

    “你会在你住的城市里寻找到可以代替它们的东西么？”

    而我现在可以回答这个当初无法回答的问题了么，亲爱的？

 

    站在这个城市里，是我的答案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四．深圳

    广告牌、立交桥、如同深陷般所能看到的天空。当我站在机场外的时候，内心始终未曾放下的遗憾慢慢消失。

    我常常会在这样的地方幻听。在嘈杂的人群中听见自己手机的铃音，反复的响。把电话掏出来，再放回去。

    在短时间里重复这样的动作，慢慢成为习惯。

    有时候，我深信有人会和我做同样的事情。就像一直在等待某个人，不愿意错过。

 

    从城市的最北到最南，深夜里长长的一程。

    雨点溅在车窗上，一片模糊。他在车里把左耳的耳机塞进我的耳朵。

    坐在的士上听歌的时候，窗外正路过不知名的站牌。车体在一个个陌生的街角转弯，然后再加速离开。

    无数灯火在夜色中渐渐明亮起来，城市在夜晚庞大到让人隐约的感觉到不安。

 

    在不同的城市里做着相同的事情，内心在模糊中努力的辨别。一切仿佛早已经结束，一切又像才刚刚开始。开往南端的班车依然

    那样被雨水的潮湿和寒冷包围着。在雨季来临的时候，夹杂在记忆里，有点沉寂，又有些喧嚣。似乎不愿被轻易的忘记，固执的浮现

    在脑海里。

    往事在沉默的表情下断断续续的涌动。不知不觉中出神，恍若丢失自我。

 

    突然发现停留在这个城市里也许不会是安慰。他在某个角落里静静停驻，而那对我来说，只是一场幻觉。时间包裹了往事，像水

    银一般流淌，我只能看见自己沉寂的脸。那种可以用来温暖的微笑，也许会看见，也许再不会看见。在反复的猜想中慢慢变成心底无

    法偿还的夙愿。

 

    已经是那么久远的事了。一直成长着，没能停止的脚步就这样行进在沉默的怀想中。站在终点的时刻，内心竟然安静到什么都没

    有。城市始终是城市，两个人或者一个人，做着相同或者不同的事情，如此这般不停的穿梭。

    很多年依然没有变化的生活。

 

    也许无论时间流逝到让人怎样的苍老，总能够坐着最后一班车回到这样的时光。在没有起伏的人生里仔细翻阅那些依旧温暖的时

    刻。它们和闪耀着阳光般灿烂快乐的幸福如此不同。

 

    常常会想，如果没有终点，那一刻时间是会静止的。我在黑暗中看见他的脸，长长的睫毛在路灯晃过的时候微微颤动。美好得让

    人屏住呼吸。

    原来最温暖的时刻，并不是在一起的快乐。

    而是我能够那样安静的看着你。

 

    微笑的，静静的看着你。

   

    时间的力量那样强大，总会有这样离开的时候。我一直以为割舍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，却没有想到此刻自己会面无表情。

    你在这个城市里，已成全了埋藏在那些时光中的想念。

    我在这个城市里，亦成全了无数次幻想过的告别与重逢

  

    这个城市并不温暖。它像一场漫长而又无声的电影，寂静上演着往事。我始终感觉该去面对些事情。它们一直让我如此不安。

    突然记起某个场景。煮咖啡的时候，装牙买加原豆的盒子从手中滑落。那些咖啡豆碎碎的撒了一地。

    想重新拾回那些没有重量的时光原来是那样一种奢望，而我一直一直，把它们带在身边，没能放手。